晚上11點42分。
陸寅哲站在對街,看著那個依然耀眼的黃色招牌,
還有那間店裡永遠笑得很美的女孩。
這條路上短短百餘公尺就開了四間手搖飲品店,其中只有那塊黃色招牌下,永遠都是站滿了人。
其他競爭者也試過打出美女牌、笑容牌、親切牌,甚至流血半價牌,但總是不敵那個女孩,
那個笑起來像要讓太陽融化的女孩。
11點45分。
陸寅哲邁開步伐,準備穿越過馬路去告訴她,那個隱藏很久的秘密。
「叭!!!」路口紅燈轉過綠燈,疾駛而過的車流將他困在分隔島,
對街四、五個看似大學生出門買宵夜,正向著黃色招牌走去。
「糟了!」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如果人一多,話就更難說出口了。
「叭!!!!!!!」右腳正要跨出,另一輛黑色福斯就在短短三秒鐘內給他上了一堂都普勒效應實驗課。
11點49分。
陸寅哲站在那群大學生後方,試圖耐心等待著。
「喂!小正,換你了,快點啊!」四個大學生一齊催促著其中一個表情羞澀的男孩,
男孩低著頭,怯生生地走到櫃台前。
「你好,請問要點什麼?」一樣是招牌式的笑容,旁邊的學生全都「哇~」地一聲驚嘆。
「我.....我....我要....」
「嗯?」
「我要.....你的電話!.......做個朋友好嗎?」已經有人忍不住笑了,另一方面好奇她會怎麼回答。
「不好意思,我們店裡沒有賣電話喔!請問還需要什麼呢?」又是招牌式的笑容,卻讓男孩更無地自容,只得快步跑開。
「哈哈哈哈~」眾人也跟著那男孩走了,剩下陸寅哲和她面對面站著。
11點54分。
「你好,請問要點什麼?」雖然是一樣的笑容,但是從旁邊看和從正面看,竟然會產生不一樣的悸動。
「嗯.......」陸寅哲假裝認真地看著招牌,思考著。
「嗯?」
「我要...........一杯..................愛情。」
「好的。請問甜度正常嗎?」
「!?」意料之外的反應讓陸寅哲完全呆住,沒有為這個劇本備稿是他今晚最大的失誤。
那女孩綻開笑容,繼續解說:
「全糖的愛情,甜蜜且豐富,但只喝半杯就膩得令人作嘔;
半糖的愛情,普羅而平淡,最適合大眾但總是覺得少了什麼;
無糖的愛情,苦澀卻真實,最多人放棄但也最刻苦銘心。」
11點56分。
「請問你的決定是............?」
又是招牌式的笑容。
整個上午都在生產線上做REWORK的工作,據說是市場機種出現問題點而將倉庫內所有存貨調出做修改。
因經濟崩潰產生企業衰頹現象已逐漸浮現,生產線進行跨站合併,
原線:基板組合→基板上背蓋→外蓋組合→螺絲1→腳座→螺絲2→檢查→內包裝→箱包裝→棧板箱包裝;
整併後線:基板組合→背蓋外蓋→螺絲腳座→檢查內包裝→最終包裝。
精簡人力另一方面將「人」的主體性漸漸歸還個體:
生產線單站單人→單人負責多站(性質相似或手法連續站點整併)。
離線人力經營小吃攤、回鄉種田,脫離資本主義遺毒而重新開始學習掌控自己,
趁勢迎擊企業體,意圖竄起於後資本社會。
人造資源生產過剩引發下游企業訂單持續跌停,大型整合公司面臨危機。
社會主義國家轉型假資本主義實則進行貿易外交,大量開放民生用品訂單,欲拯救跨國集團並趁勢討好。
值得關注社會主義國家小資本團體崛起、互相制衡,並藉國家隱性排外法規各自佔地為王,
將會造就另一種全新經濟─政治體制或走向後資本主義之路,令人玩味。
他平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的燈光旋轉。
「希望、希望、希望」默念三次是不是會帶來好運?
作家愛上了遠在西班牙的熱情女孩,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他身邊圍繞的繁星一點,卻仍努力散發全身所有光芒。
於是沒有意義的任何贅字冗詞,都將成為後現代文學修辭史上另一頁淒美的愛情故事。
「你看你看,才子又躲在旁邊發簡訊了!」「真的耶,每天都發好幾次,也沒聽說過他女朋友長什麼樣子。」
滿滿的內容說不盡思念,唯獨「收訊人」那一欄永遠是空白。
『無收訊人,是否放棄儲存?』
『是。』
「God Damm it!」
唱不出悲傷情歌的作曲家,用力地敲打著鍵盤。
匡、匡、匡,黑白鍵交雜發出淒厲不成調的哀號。
似乎是在紀念這一個痛苦且記憶碎成片段的夜晚,
或是愛情。
如果還認為走入日商公司會受到多優渥的待遇,我想這真是大錯特錯了。殊不知全世界的上班族,就屬日本的上班族最憂鬱、最苦悶、最沒有消費能力;那美商公司或許會比較好?或許,但茫茫勞海中永遠只有一個人可以竄出頭、攀高位、領高薪,成為次一代資本家,其餘人等持續沉淪金字塔尾端終老一生。
至於台商,應該不需要多做介紹了,全世界死亡率最高的企業體(笑)。
如果這樣還願意立志做一個上班族,我想這真是中華民國集權(錢)教育最偉大的成功。
因為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教科書會直接了當告訴眾青年學子:『19世紀發表的資本主義演變至今就彷彿宋朝佃農制或Manorialism(莊園制)的翻版,現實中所謂經濟制衡或自由市場反而造就出中央集權以及資本凝聚效應,同時也神話了資本家,成為社會經濟與權力的領導者...........』因此人活在被奴役的熱水中反而不覺難受,正是教育普及後為集權者所帶來的一大統治優勢!
毫無疑問,世界新階級制度誕生,分別排列為:政、資、士、勞。

教育家說:「教育是為了推翻階級制度,讓社會底層的爬行者有機會翻身」,正是理想,但現實為金字塔結構頂端無法容納廣大的勞工眾,導致垂直輪替的行進極為緩慢、稀有,甚至百分之八十的人類終其一生而無法察覺,亦無福參與。
所以馬克思(Karl Heinrich Marx)是對的、恩格斯(Friedrich Von Engels)才是烏托邦藍圖的建構者。哀哉共產主義(Communism)受到資本主義強烈排擠以及列寧、毛澤東等人濫用集權導致此後一百年人人聞「共」色變,殊不知為此同時延後一百年實現的將會是Utopia抑或Apocalypse?
有志者應為是:纂集資本二十年,以自力或群力開設資本公司,如此可享受短暫階級更替之感。待公司遭受跨國企業強權排擠、或逢資本散盡,再退回社會底層之時已近終老,而人生無所憾,留待輪迴轉生之後祈禱落入新種姓制度之社會頂端,了卻前世汲汲營營之苦。
待恆河撒滿億萬苦行者的骨灰等待轉世,而政客與資本家之遺體卻還被困於液態氮冷凍箱同其靈魂永世不得出口,亦如木乃伊千年不得復生,則打破金字塔隔閡之時指日可期,萬民同享共產主義之果,萬歲!萬歲!
名稱:人生電影工作坊
宗旨:
每個人的一生都可以是一齣精彩的電影!為了所有想留下自己生存的痕跡的人們,我們為您將泛黃的老照片活躍於大螢幕、重現只存在於記憶中的重要畫面、再一次融入於過往的美好。不必斥資千萬,就可以親自擔綱演出屬於自己的奧斯卡!
目標客群:老年人、企業家、任何想留下存在證明的人。
作業流程:
- →訪談、紀錄、資料收集(1~3個月)
- →劇本撰寫、角色挑選、場景復原(3~6個月)
- →正片開拍(5~9個月)
- →後製(1~3個月)
- →出版(總計10~21個月)。
收費標準:
- 劇本→25~65萬元。
- 音樂→15~35萬元。
- 道具→10~200萬元。
- 攝影→25~90萬元。
- 導演→50~270萬元。
- 演員→65~6000萬元。
- 後製→10~45萬元。
- 雜支→另計。
特色:
- 重要劇情模組提供選擇搭配:天真童年、青澀初戀、熱血少年、巔峰壯年、溫馨天倫、騰達中年、光榮老年。
- 劇情類別完全塑造:傳記、喜劇、愛情、催淚、驚悚、科幻、奇幻、復古、動感、情色、警匪、動作....等等。
- 演出角色由出資者親自挑選,人才庫提供全國表演藝術院校頂尖人才,亦可指定當紅明星(收費另計)。
- 配樂自由選擇,重溫年少時代經典金曲,讓音樂帶你沈浸懷念的青春生活。
- 不滿意重拍保證服務,以重現原景為最高宗旨,帶給顧客最強烈的感動!
那台點撞擊機就一直放在我書房書桌的桌角。
它的外觀看起來是一個黑色的塑膠方塊,大約有一顆籃球這麼大,拿起來也有六、七公斤重,沉甸甸的,拍打下去會發出低沉的回音,很像去超市選購西瓜時,拍打西瓜的那種回音;搖晃它也聽不到什麼聲響,好像裡面的構造都緊密地嵌合在一起。
雖然是個長方體,但各邊並沒有明顯的接縫,似乎是一體成形,卻在某一面上開了一條縫,剛好是A4紙張可以放進去的寬度。
關於點撞擊機的用途、使用方式、構造等等,我身邊認識的人幾乎都是完全不瞭解。
除了雄哥以外。
那天我幫雄哥搬家,東西幾乎都搬上貨車了,最後我在他家牆角發現這個黝黑的盒子。我將他抱出來,問已經坐上駕駛座的雄哥:「喂,這個東西還沒上車啊!」
「喔,那個啊,」雄哥看了一下,「就送給你吧,點撞擊機,是我.........」
「什麼機?」我打斷他的話。
「點.撞.擊.機啦,是我從古董拍賣會標來的,花了快四十萬。」
「這.....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能收呢?」
「沒關係啦,事實上,我看著那個東西,也完全不知道他的用途,你不是很喜歡研究那些奇怪機械嗎?剛好就送你慢慢研究吧。」在我抱著這個黑盒子上車之後,雄哥繼續說:「對了,明天開始我應該會出國一陣子.......」
「出國?這麼突然,要去哪?」
雄哥沒有回答我,只顧著自己發動車子,打開他新改裝的MP3播放機,音響裡傳來搖滾樂的前奏『鏘、鏘、鏘、鏘』,而我們兩個就一路沉默著,然後他斷了音訊,手機也打不通,新家也沒人,好像瞬間消失了一樣。
在我擁有點撞擊機的這兩年間,一直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
我想,至少先從那個隙縫著手,於是就用手電筒照,卻什麼也看不到;或是塞進白紙、電話卡、紙條等等,但完全都沒有反應。後來,我將它搬到公司的部品分析室去,並放到質量分析儀上,在電腦計算一下之後顯示:「9.1」,大約是銅的質量,但這只是整個點撞擊機的質量,並不代表他內部的構造。事實上,除去這個塑膠外殼剩下來的東西,應該就比現在的數值要大得多。
質量分析似乎沒什麼意義,我忽然想到可以去找在海關工作的老夏。
「喂,老夏啊,是我,」我馬上打電話給他:「你那邊應該有X光機吧?」
「有啊,怎麼了?」
「我有個東西,需要借用你們那邊的儀器才行。」
老夏在電話那端似乎在和什麼人商量,過了許久才回過頭說:「那你來吧,不過要晚一點,大約晚上十一點吧。」
一年不見老夏了,沒想到他已經當上班長,體型也變圓胖了。老夏指著最角落的輸送帶,說是今天晚上才修好的,剛好可以試試看功能是否正常。我看著他把電源打開之後,按了一些按鈕,「可以放上去了。」我小心翼翼地把點撞擊機放到輸送帶上,看著輸送帶緩緩地將這個黑色的盒子送進布幕裡。幾乎是同一個時間,點撞擊機就從另一邊出來了。
「咦.....」老夏滿臉疑惑地說:「這就怪了,應該是修好了才對啊?」
「結果怎麼樣?」
「你過來看,」老夏指著螢幕說:「這一頁是X光機掃描結果,這一頁是紅外線掃描,但是.....」
「都只有一個黑色的長方形,」我說:「完全沒辦法看到裡面的構造。」
「對,這真是怪了,老實說,要避過X光偵測的方法也是有的,但能同時擋開X光和紅外線,如果不是機器有問題,就是.....」老夏一時間也理不出頭緒似的,「總之,機器部份我明天再檢查一次,結果會再告訴你。」
「好,那就先謝啦。」我說:「對了,一起喝杯酒吧,好久沒聊聊了。」
那晚我和老夏聊到半夜一點才回家。一直到我走進房間才想起手上還抱著點撞擊機,於是就隨意放在床邊小桌上,自己也倒在床上昏沉沉地睡著了。
在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還是暗的,我看一下鬧鐘,「04:29」
我閉上眼睛再繼續睡,卻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都睡不著。「糟了,明天還要上班啊。」此時隱約聽到有陣「答、答答、答、答」的聲音,像製造粗糙的齒輪轉動時互相撞擊,不是很大聲,也沒什麼規律,但就是連續響個不停。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電子式鬧鐘會發出的聲響,便從床上爬起來,打開床頭燈。
聲音似乎是從點撞擊機裡面傳來的,正當我將耳朵靠過去想要聽個清楚時,那聲音在一瞬間就消失了,完全消失。我看了一下鬧鐘,「04:31」。這不是在做夢,如果是夢中的話,四維向量會以扭曲或非線性的形式提醒做夢者回到現實,否則沉睡的人將永遠分辨不出現實般的夢或如夢的現實。
不管了,我將小燈關掉,躺在床上回想今天遇到的一連串怪事,不久就睡著了......
小時候家裡因為生意繁忙,父母請了一個菲律賓籍幫傭費娜。費娜不會煮菜,打掃也不甚勤,常常被母親唸,似乎也不怎麼在意。有一次母親以為菲律賓也是英語系國家,便要費娜教我們英語。費娜拿起書來,A、B、C、D操著濃濃的口音,硬要將我幼稚園學的廿六個字母發音改成菲系發音,幸好他只教過這一次就回家了,讓我還保有「台式英語」的一點基礎。
費娜最重要的工作,應該算是幫我們洗澡。
某天母親看著我的頭髮,忽然站起來,在我頭髮中東翻西找,我一時間只聯想到動物園裡母猩猩幫小猩猩抓頭蝨的畫面,不覺笑了出來。接著,母親也翻看了弟妹們的頭髮,隨即大怒:「哎喲,夭壽喔!那個菲傭是怎麼洗頭的,洗到都長頭蝨了還不知道!」
隔天費娜就回國了,剩下的大小家務又回歸母親手裡。
我對於洗頭的恐懼來自於六歲時於游泳池溺水幾近休克的經驗,此後每每到了洗頭時刻總是先逃、躲、鬧彆扭,最後才勉強忍著不斷擴張的恐懼低頭任由水龍頭沖洗。
母親不得不妥協,只好約定「夏季兩天洗一次頭,冬季三天洗一次頭」,興奮的我每天都在月曆上畫下記號,深怕哪天忘記而多洗一次都是折磨。
國中時候有兩大不合理:鞋禁與髮禁。雖然兩大禁對我這個無視表象的人來說並無可抗拒之處,但鞋禁於當時著實造成極大的困擾,主要因為學校規定鞋子只能全黑或全白,因此每到逢年過節買新鞋時,都得到鞋店或大賣場翻找半天,好不容易才能找到異色最少的鞋子,卻還要擔心明天去學校會不會被訓導主任罰站!
髮禁就沒有什麼困擾。我的頭髮大抵可以用三個字來形容:粗、捲、多,所以為求方便每個月都是由父親動刀為我剃一個小平頭。和別人相較之下,我的頭髮因為粗硬,所以一剪完頭髮很多同學都喜歡跑來用手摸,表情透露一種近似於幼童看見新玩具的神情。此後我一直不懂的是,在別人拼命算計頂上幾毫米的長度接近精準時,為什麼我照著規定卻會受到同儕如此戲謔般的對待?
高中就讀的公立學校,將髮禁放寬了,卻一再強調「學校沒有髮禁,只是希望大家盡到作學生的本分,不要老想著標新立異。」類似於共產黨提倡的條件式言論自由。
在同學斤斤計較頭髮推高幾公分才看不出來又能合格時,我因個人惰性而堅持一個月剃一次平頭,也省卻了梳中分、抹髮膠的煩惱。偶爾上軍訓課時被教官指著說:「你看他剪個平頭,跟我一樣,洗頭沖兩下就好,連洗髮精都省了,多方便啊!」是我最得意的時候。
某次朝會隔壁班的教官走過來,一個一個檢查頭髮,走到我面前時,瞅了一眼,說:「還要再短一點。」我內心震怒:「前幾天才剪過的耶,這樣看一眼就說不合格,不然是要我剃光頭喔!?」
當晚回家便激動地對父親說:「我要剃光頭,全部剃掉!」父親聽了事情原委後,一面拿起電動理髮器一面問:「確定要剃光頭?會很顯眼喔,不然幫你剃個三分頭好了,留一點頭髮才不會這麼亮。」這時我怒氣早消了一半,心中也有點動搖了,想想真的剃個大光頭搞不好明天又要被教官約談,最後只好順從父親的意見,剃了個三分頭。第二天一到學校,就被門口的教官攔住問:「怎麼頭髮這麼短?」我賭氣似地說:「昨天檢查沒過啊,現在剃這麼短不會再違規了吧!」
上了大學後終於想著要擺脫平頭,卻不知道該如何整理一頭鋼絲。生平第一次不是選擇家庭理髮而踏進了新開的造型設計名店,設計師說:「你的頭髮又黑又多,要不要作個造型,看起來比較輕鬆?」只要能有個人生的夢幻改變我都回答好好好,卻任由設計師剪了又洗洗了又燙燙了又染,我才暗想不妙,這一趟不知要花上多少積蓄才能贖回我的新髮型?
最後驚險走出店門還不斷說服自己的台客造型其實是很帥氣的。
由於我的頭髮和我個人一樣很難討好,因此大學時代總是不斷探尋滿意的理髮店。每回進去出來又讓我仿造一次大衛貝克漢如此千篇一律,來來去去好幾個設計師問我:「第一次來嗎?」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到最後乾脆任由頭髮留長,直到蓋住眼睛耳朵鬢角不能再長頭髮膨脹得如欲炸裂的氣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說:「打薄,越薄越好。」
退伍之後在公司宿舍和即將外調廈門的經理同住,某天晚上無意間看見經理在鏡子前拿起生髮水往頭上均勻塗抹,左三圈,右三圈,再根據醫師指示來個頭皮按摩,張開十指,前抓抓,後抓抓,最後像習慣一樣地把眼睛貼到鏡子上,看看這幾年來到底有沒有哪些髮根終於忍不住偷偷探出頭來了。
看著禿頭的經理,我隨著成千上萬個脫毛的男人一起思考頭髮於人類的實質意義:可悲的男人,一面滿足於旺盛睪固酮所激發的雄心壯志帶來事業的成功,一面映照著鏡中那個自卑的自己而久久不能釋懷。
「你是不是喜歡我?」 S坐在我正對面,突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我把頭埋在雙手中,思考了幾秒鐘,決定搖頭否認。
接著我聽到L似乎在S的耳邊說了什麼。
「那,你是喜歡L囉?」S問。
這次,我沒有回答。
開學第二天,S就走到我桌子前面,
「喂,帥哥,不要這麼冷漠嘛。」
『我跟你又不熟,幹嘛來煩我?』我心裡這麼想。
「怎麼都不講話啊?」S拉住我的衣袖不放。
「走開啦!」我順勢拿起桌邊的抹布,朝空揮了一下,卻沒想到剛好打在他身上。
「哎喲,你竟然打我!」S拉著身邊的L,「走,我們去找老師,說他性騷擾。」
「隨便你們。」
兩個人咯咯地笑著走遠了,看在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開始是這樣認識的。
放學的途中L常跟在我後面,沿著學校圍牆,直走到學校旁邊的超商才停下來。
這天我沒有直接回家,反而跟著L一起站在超商門口。
「你不回家喔?」L看到我還站在那裡,有點意外。
「我想看你爸長什麼樣子。」平常L的父親會開車到超商門口接L回家。
「不准!你給我回去!」
「借看一下嘛,又不會死。」
「你再不走我要揍你喔!」L雖然瘦,但兇起來比拿藤條的數學老師還恐怖。
「好啦好啦,我回去就是了。」
「再見!」
我一轉身,正走沒幾步,L就從我背後拉住書包的肩帶。
「喂,我跟你說再見耶。」
「所以咧?」
「你要跟我說再見啊,沒禮貌!」
「喔。」
「說啊!」
我一轉身,順勢丟了一句「さようなら」,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L在背後大喊:「裝什麼酷啊,白痴!」
我不太懂的是為什麼活潑的S會和有大小姐脾氣的L在一起。
反而S和成績同樣在頂端的C不太有交集。
國中最後一年我們決定到台北世貿看電腦展,一行人正在討論計畫時,
忽然有人說了一句:「那個S說他也想去耶。」
「不行,」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直覺會這麼堅決反對,「S去我就不去!」
回到教室後,我看到S紅著眼眶,才深刻感覺到自己說錯了一句話,
非常嚴重的一句話,但不知道為什麼。
高中開學沒多久,班上就忙著和女校辦聯誼。
一方面我自認沒有熱場的本能,二來我把假日都投注在社團中了,
所以我拒絕了所有的聯誼活動。
隔週同學們興奮地傳遞聯誼當天的照片,
「這個女的,長得不錯,又很愛玩。」
我基於好奇心的驅使,也探頭過去,
卻看到S在KTV包廂中,和坐在兩旁的男同學開心留影的照片。
『嘿,』我心想,『其實,是你喜歡我吧?』
「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把頭埋在棉被裡,用力地搖頭。
家教老師上課的最後一天,平常最討厭坐在椅子上唸書的妹妹一反常態地聽話,
反而是我還沒上課就躲起來,彷彿以為這堂課只要不開始就永遠不會結束。
「那不然是怎麼了?」
自從母親離開之後,家教老師一週固定會來兩次,教我們兄妹三人唸書。
我忘記家教老師是不是正妹,不過他讓我想起我的幼稚園老師,
聽他說話會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那時候家教老師好像只收一個學生的錢,卻同時幫我們三個上課。
「老師,你們學校有圖書館嗎?」
「有啊,怎麼了?」
「那有福爾摩斯全套嗎?不要兒童版的。」
有一陣子我很想看偵探小說,但是我不想看被刪減和幼稚化的版本,
我想早一點體驗現實的人生。
「不知道耶,我找看看,下星期再告訴你。」
隔週上課時,家教老師告訴我福爾摩斯只有兒童版的,而且不是全套。
「那金庸好了,有嗎?」
「應該有吧,我下次上課再帶來。」
之後的連續半年,家教老師陸續幫我借了全套的金庸小說,
其實金庸小說就算只帶兩本也是很重的,同時這兩本金庸也霸佔了家教老師可以借書的額度。
「老師,你會日文嗎?」
「正在學耶,你也想學嗎?」
「對啊,可以教我嗎?」
「好,我下次帶講義來教你。」
家教老師每次上課除了哄妹妹乖乖坐好唸書之外,還要應付我提出的各種與本業無關的要求。
儘管如此,家教老師還在大小考試之後送小禮物鼓勵我們進步,
某次我段考擠進前五名,那天上課我馬上和家教老師分享這個消息。
「好棒喔!那你想要什麼禮物呢?」
「嗯...........英文字典好了。」
隔週家教老師買了一本簡易版的圖解字典給我,
「老師,這個旁邊沒有字母的標籤,我看別人的都有耶。」
「那我們自己來貼好了,我這邊有紙......。」
就這樣,家教老師幫我把紙切割成細長條狀,我再把寫好字母的紙貼到字典側邊。
「呼,終於貼好了。」
看著兩個人花了半小時才完成的大作,即使畢業後我有了另一本大本的遠東英漢辭典,
也不曾忘記這本小字典曾經帶來的回憶。
也許就在有意無意之間,家教老師暫時填補了母親離開之後的空缺。
所以當那天我偷聽到家教老師和父親商量由學妹接手的消息時,
好像親眼看著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漸漸消逝。
「沒關係啊,老師雖然要畢業了,以後你們還是可以寫信給我啊。」
「我不要!」
「那.......你可以來南投找我啊。」
「不要。」
「不然,我以後有空就來看你們。」
「....................不要。」
我忘記在棉被裡有沒有哭,但難過的感覺卻很真實。
那天之後家教老師就再也沒有來了。
和新老師的銜接很順利,
妹妹依然不肯坐好唸書,我依然提出各種奇怪的要求。
但感覺得到有一種連結已經消失了。
同年耶誕節家教老師寄了一張卡片來,我們三個興奮地拿著那張卡片跳上跳下,
隔年就發生了九二一大地震,那時候雖然很高興學校放假,
但心裡也隱隱擔憂家住草屯的家教老師有沒有受到波及。
上了高中之後有一次整理房間翻到家教老師的那封信,
我就問弟、妹:「要不要寫信給家教老師?」
意外的是他們對家教老師的印象已經模糊得無法辨識了。
隔兩週收到家教老師的回信,一方面對多年前的地址仍然有效感到高興;
另一方面則是為家教老師還記得我們感到高興。
那一天再翻開舊相簿時,無意間看到當初家教老師帶我們去參加大學聯誼烤地瓜時留下的合照,
我想,今年耶誕節也許應該再寫封信給家教老師,
順便承認當時不敢說的那句話:
「其實我們都很喜歡你,很捨不得你離開。」
「音樂是因為注入了感情才變得好聽。」
他在暱稱上昭告這樣的理論,接著連續登入登出十幾次。
『喂喂喂,你在玩什麼啊!?』
『要這樣你們才會注意到我的新發現啊!』
『發現什麼?』
『看我暱稱啊,笨喔。』
『.......................無聊耶你。』
『唉,你不懂啦。』
他打開衣櫥,從最下層拿出塵封十幾年的一大疊錄音磁帶。
一卷一卷,仔細地看著,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
「..............奇怪了............為什麼當初會喜歡他呢?」
「這張專輯一點都不特別嘛。」
最後,他將那些錄音磁帶小心翼翼地放回衣櫥,不在乎是不是真的遺忘了什麼。
我問自己 夠了沒有 夠了沒有 是我想你走
還想問你 好了沒有 好了沒有 好像比你還難受
忘了問你 哭了沒有 哭了沒有 我寧願代替
問一問我自己 為什麼永遠要往前走卻不斷回頭
謝霆鋒<夠了沒有>
1999年10月9日,我坐在一間招牌上寫著《貓》的咖啡店裡面,看著窗外耀眼的陽光。
擴音機連續播放著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這樣的天氣怎麼能錯過?」我請求老闆為
我開窗。
「沒問題。」
來這裡是為了回憶三年前的10月9日,同樣的天氣,我在教室裡面似乎寫過一些東西,
但記憶模糊成片段總想不起來。
那些東西後來交給了Miffy,想到我和他分手似乎也不過是一年前的事。
「你還記得那天體育課嗎?」Miffy問我。
「嗯..................................」算記得吧,我的記憶從來沒有明確而清楚過。
「陽光也是像這樣透過葉子灑下來,我們坐在樹下,肩膀靠著肩膀。」
「聊到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對!還有五月天和戴佩妮。」
「好像又把回憶的盒子打開來了。」
「我都有收好喔,整齊的放在心裡,高興的、感傷的、難過的、驚訝的、十月的......」
「咦?為什麼要特地把十月分出來呢?」我問。
「因為我喜歡這樣的天氣啊,非常喜歡呢!」
那天結束之後我們就分手了,說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原因,真要解釋的話,應該說他為了
感受秋天的孤獨而寧願一個人踏上旅程。
「就這樣,我要自己一個人走囉!」是我聽到他的最後一句話。
可笑的是我一直到前幾天才了解秋天是如何把他帶走的。
就像把我帶走一樣。
忽然一陣強風將隔壁桌上的紙吹落一地,飄到我腳邊。
我彎下腰一張一張撿起來,疊好。
「謝謝你!」
「咦!?」我似乎在他的臉上看到Miffy的影子。
「嗯....................?」
「抱歉,認錯了。」
回到座位上,我在紙上寫下第一句。
「秋天,正在逐漸消逝。」
根據你長期以來的觀察,台北火車站前的307路公車從來沒有準確地停在站牌旁邊過。熟
悉的人會在262的站牌下等,或至少在看見遠方模糊的[板橋307撫遠街]LED燈捲動時,就
自動往前方移動。
從撫遠街過來的乘客看著魚貫上車的行列,一場寧靜的爭奪,從左、中、右三路推擠誰的
腳先踏上階梯就擁有先上車的權利。
司機回頭高喊:「不好意思,請往後面站喔!」
像灌香腸一樣一群一群人受到前方壓力而不住向後壅塞。
司機重複:「來,來,來,往後面走喔!」
印象中你彷彿還聽到那年師大宿舍餐廳那個染了滿頭金髮的自助餐阿婆也用一口標準的台
灣國語喊著:「同鞋,往前!請往前!」
漫長的排隊等候令人心浮氣躁,阿婆機械式的洗腦更讓人耐不住性子,一群人串連著要自
助餐把阿婆換掉,或至少讓他安靜點。
接著一個月的餐廳幽靜得多,偶爾只夾雜著幾句僑生戚戚科科聽不懂的笑話,肅穆的氣氛
卻把自助餐的隊伍拖冗了,拖長了,彷彿殯儀會場敬香答禮的隊伍。
另一部分的同學也開口:「地餐還是要有『同鞋請往前』才像我們的地餐啊!」
好像阿婆和學生間默然的制約,即使大四那年你在等待鍋燒麵的當下,聽到二十公尺遠處
自助餐區傳來的:「同學,請往前!請往前!來!」還是不由自主向前靠了兩步,直到撞
到冰冷的金屬櫃檯
才發現公車已經開動了。
密閉車廂裡攪和著拉環下的汗臭和脂粉味的香濃,吸入冷媒後經過壓縮冷卻吐出一陣糾結
的涼。
環顧從六個博愛座擴充到十個卻還不足以滿足扶桿而立的那三、四名老者,你不禁感嘆台
北是個如此高齡化的社會。
後面的婦人示意讓座給你身邊的老嫗,兩人不住相讓。
「沒關係,你坐吧!」
「我快到了,你坐啊。」
「我站一下沒關係。」
「呵呵,沒關係!」
你不禁暗忖四、五十年後,在這場座位退讓戰中,究竟該屈服於逐漸痠痛的膝蓋或不服老
的頑固自尊。
忽然發現,如此推讓長期以來亦如習俗一般制約著我們。
就是那次你騎著腳踏車在忠孝東路哼著歌,後面的汽車老實不客氣的「叭!叭!」兩聲,
你就很自然地讓開了,直到那部喜美呼嘯而過你才發現自己的驚慌失措和懦弱,然後暗下
決心對下一輛不客氣的車主狠狠地伸出中指後再緩緩移向右靠。就在你計畫尚未結尾時後
方又是一陣「叭~」將你震回現實,你慌張地將車頭右轉,嘴裡還念念有詞:「sorry,
sorry。」直到目送那輛朋馳S236遠去後才用力點一下頭順勢吐出一句:「幹!」
再低頭看看你所站的位置:位於安全門邊的階梯,一個可坐可站可倚靠的絕佳據點,不禁
得意起你累積多年經驗的最佳選擇並幻想公車後方失火你迅速拿起車窗旁小鎚打破蓋子壓
下門把搶先逃出,並神氣地指揮眾人依序下車.............
恍惚中車已過了中和直駛向板橋,你暗叫不妙,急急按了下車鈴卻還強做鎮定走向車頭。
待車停門開一馬當先欲衝出時身後司機氣急敗壞地叫著:「喂!兩段票吶,下車還沒刷卡
!」你回頭對不起又忘了對不起對不起嗶嗶不好意思謝謝!
你下車站在一個過站的候車站牌下發愣。
我高中二年級的國文老師叫做陳丹橘,是一位濃妝豔抹的歐巴桑。
他的名字是出自張九齡的「感遇四首之四」:
江南有丹橘 經冬猶綠林
豈伊地氣暖 自有歲寒心
可以薦嘉客 奈何阻重深
運命惟所遇 循環不可尋
徒言樹桃李 此木豈無陰
丹姊的言行舉止、穿著打扮完全違背傳統「國文教師」的模範,
我所能想到最貼切的形容詞應該是「逛路邊攤的貴婦」,
國文科辦公室給他的外號是:麻辣教師、小丹丹;在教師界,「麻辣」通常是爭議性字眼,
丹姊有時候上課也會偷偷跟我們說:「我被其他老師警告穿太辣了,怎麼辦啊?」
但直到我們畢業之前,還是沒看過有哪一天他沒化濃妝或忘記穿高跟鞋的。
他的上課風格葷素不忌,因此在男校特別吃得開,
我們班私底下叫他「老莫」,因為那時候還在流行周星馳的「公堂之上不准提老母」,
老莫就是老母的台語諧音。
老莫跟每一班的學生感情都很好,
甚至沒有給他教課的學生也會在下課時間特地跑到班上來一睹竹中麻辣教師的真面目。
我高中的綽號「目光如炬」,就是老莫封給我的。
那是高二剛開學不久的事,當時正在上方苞的「左忠毅公軼事」,
我因為上課過於專注,那陣子又對國文特別有興趣,加上剛好座位就在講台正前方,
因此老莫講到:「公辨其聲,而目不可開,乃奮臂以指撥眥,目光如炬。.............」
忽然指著我大喊:「看他看他,目光如炬就是這個樣子!」
當場我成為眾人焦點,從此以後「目光如炬」之名不逕而走,
我想到現在畢業多年,還是有人不知道我本名,只記得我叫「目光」。
高二那年我們班上的國文平均成績一向不錯,
除了在理工組名列前矛之外,印象中還有一兩次勝過文組。
老莫上課是真正能帶到學生的心,舉個比喻,
如果我們對一個人很有興趣,就會專心聽他說話,而老莫就是一個會讓你對他很有興趣的人。
某次模擬考過後,同學傳聞老莫請3班的吃雞排,
班上群情激憤:「明明就是我們考得比3班好!」、「我們要罷課抗議!」
第二天下午,班上部分同學計畫之後決定在國文課關燈,並要求全班同學趴在桌上,表達沉默的抗議。
我看著他們關燈,接著計畫的抗議份子趴下了,不願惹事的其他同學也趴下了,
我不想傷老莫的心,因為他是我很喜歡的一位國文老師,所以我打開課本,只低頭自顧自的看著。
「目光,趴下啦」後面的抗議份子漸漸開始勸告我,
「不要不合群好嗎?」、「趴一下又不會死,合作一點是會怎樣啦!?」
當你挑戰權力的時候,心情會混合著興奮與恐懼,要很用力才能克制住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
我知道從此刻開始代表我跟部分同學的決裂,
但是我不願意讓老莫以為這個班級因為一份雞排而斷絕如此深刻的友情。
教室外傳來老莫高跟鞋接近的聲音,還有後面不知道誰罵了一聲「幹!」
「你們在幹什麼?都不上課啦?」
全班一片沉默,一位不甘願趴著的同學趴著解釋為什麼全班要趴著,
我真的看見老莫震驚的表情,彷彿是遭到背叛一樣,卻又不願意屈服於學生的軟性脅迫,
教室陷入一陣沉默。
情況僵持不下,趴著的依然趴著,端坐的依然端坐,痛心的依然痛心。
發起抗議的同學似乎絞盡腦汁在思考該如何收拾這場尷尬的遊戲,
眾人滿心期待老莫讓步後,大家一陣歡呼又是和樂融融,但沒有人料到老莫比想像中更堅持。
十分鐘之後,帶頭的人開始指揮眾人:「好啦,大家起來上課吧,不要再玩了。」
當晚我回家打開電腦,果然看到他們在班板上討論今天活動的成果和我的愚行。
其中一個在PO文分析我的行為動機和影響之後,還丟水球告訴我:「我PO的那篇絕對不是在講你喔,呵呵!」
板上一面倒地充滿對我不利的言論,我回一篇文就有三個人針對各段落文章做反擊,
我自認在BBS上是待不下去了,因此忍痛放棄道德板板主的職位(那個我獨力開版、培育、茁壯的花園),
接著到站務板聲明刪除ID,關電腦。
我不後悔這樣的結果,一如老莫堅持他自己的堅持,無論是教育,或是尊嚴;
我很驕傲自己終於也能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
老莫和同學間的尷尬第二天就化解了。
高三那年,老莫一如所有的模範母親,不斷關心每位同學的成績和志願,
接連而來的複習卷和模擬考似乎沖淡了燦爛的高中生活。
在我們畢業之後,老莫聽說被調到竹南的學校教書了,
我想無論到了哪裡,老莫依然堅持,一如他所背負的:「江南有丹橘 / 經冬猶綠林 / 豈伊地氣暖 / 自有歲寒心」
一種絕不低頭的態度。
小時後我住的地方是一種低調與知名的結合:寶山鄉雙溪村。
大家都知道:「入寶山豈能空手而歸」,可惜在我12歲那年離開寶山時,什麼也沒帶走;
12年之後我再回去時,景色改變了,臉孔改變了,情感改變了,只剩下記憶重疊上去勉強吻合的痕跡。
【古蹟牌坊就在馬路旁】 【李錫金孝子坊近景】
一直到國小三年級的社會課本列出這張圖,我才知道原來每天放學坐公車經過這條路時竟然都忽略了這樣一個古蹟。
【名副其實青草湖】 【景是情非鳳凰橋】
【觀光簡介】
媽第一次來青草湖的時候,就興奮地說:「這不就是鳳凰橋嗎?」
以後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年代的青草湖也入鏡了,就好像去九份看到理髮聽遺址會想像自己也是悲情城市中的一名臨演。
在我記憶還很模糊的時候,這裡的湖面就和台北碧潭一樣可以划船、玩電動遊艇,環湖林立烤香腸和彈珠汽水,
現在還剩下的,只有湖邊屹立著充滿諷刺的「禁止游泳」招牌了。
【我們第一次摔車的地方】
從我家到東門國小騎機車需要至少40分鐘,在我弟和我妹長大之後,我媽就習慣用「四貼」特技載我們上學。
那一天風雨很大,媽媽在這裡右轉一個重心不穩就跟著機車摔倒了,
他馬上爬起來,著急的摸著我們三個,問說:「有沒有怎樣?會不會痛?」
我說不會,和媽一起把機車抬起來,原來125機車這麼重,默默承載了所有父母的希望與擔憂。
公車過了這個U型彎就表示可以準備下車了,如果是開往新城的車,那就必須在這裡下車。
斜坡旁的電器行是班上第一名的女生的家,我已經忘了正不正,但通常第一名多少都會有些氣質。
那天中午我剛好在隔壁買炒飯,正當無聊亂看的時候就瞥見電器行裡面房間走出第一名女孩,
不過我跟他沒什麼交集,而且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因為我小學三年級之後就不再和他同班了。
【村裡人都知道:橋頭的鐵工廠】 【牆上噴漆是我弟名字】
【因為這則廣告吃了好多免費油飯】
我家以前的住址是:新竹縣寶山鄉雙溪村9鄰雙溪路62號,印象特別深刻是因為我很喜歡寫信和陪我媽一起寄明信片抽獎。
爸對客戶介紹通常都直接說:橋頭的鐵工廠。
我離開的時候前面還沒有鐵門,只是五、六年前經濟不景氣,放在門口的鐵材時常被偷,才加裝鐵門和監視器。
我家陽臺可以直通大排水溝旁的草地,搬到市區後每次做有關舊家的惡夢,最後總是從陽台跳出來,繼續向前奔跑。
【我家正對巷子口】 【雜貨店已不在】
【姑丈的爹在這工作】
長大後才知道我家是路衝,門口就正對著一條巷子,後來會搬走多少也和這有關係。
巷子裡是姑姑家的餐廳,爸媽忙的時候,我就打電話給姑姑叫蛋炒飯。
姑丈的爹則是在另一條路上的「老復興」餐廳當員工,後來據說老復興也出名了,和斜對面的「鄉親客」打對台,
兩間都是雙溪村飲食界的耆老。
【只讀了兩年的雙溪國小】 【貴族幼稚園:蒙特梭利】
【天主教德蘭中心】
小學才讀完兩年我的獎狀就貼滿了我家半面牆,媽擔心我在鄉下學校將來出社會拼不過別人,
在驕傲和憂心混合的心情下把我轉到市區的小學去,從此我就再也沒拿過前三名了。
班上有個姓夏的女生,是出名的恰北北,沒有男生敢找他玩,那一陣子我連買「夏娃 養樂多」都提心吊膽。
那時候學校推崇四維八德,可惜資源不足,一個學年只有忠、孝兩班,班上擠滿了近60人。
走到這裡就是我生活圈的尾端了,也是記憶的最底層,
將重疊著的過去底片拿下之後,這個村子依然在活動著,背負著迥異於都市人的生活荊棘,緩緩地動著。
歷時11個月的強迫試玩終於結束了,
這個遊戲雖然可以一邊玩一邊賺錢,可是一點都沒有調劑身心的效果,
玩久了還會變笨@@
下面開放爸軍團骯賴攻略手冊,
幫大家欲練神功,不必自宮,
不過由於各伺服器遊戲內容不盡相同,
如有誤差本人不負任何責任,
另攻略內容因涉及國家機密,
因此未登入玩家無法看到玩整的遊戲地圖(明明就是PDF沒轉好orz............)
還有這個攻略的梗只有同伺服器的玩家才會懂,所以也不要來信問我內容,
最後,爸軍團是營區門口檳榔攤的店名,不是什麼第八軍團的諧音...........
攻略正本在此,請按右鍵另存新檔:
最後面好像沒打完絕對不是因為作者偷懶,而是一本好的攻略要保持適當的遊戲性,
並協助玩家獨立、自主,開創自己的一片天!
最後祝大家玩得愉快,平安登出XD
對於他們對我的招呼,本來我是不回應的,
後來索性連看都不看一眼,便一直低著頭鑽研那些我也記不得是什麼的東西。
反正他們要看的人也不是我,至於我在不在那裡,自然也不會是眾人關注的焦點。
那天你在我的記憶裡劃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於是我開始等你出現。
接著我開始抬頭看每個對我打招呼的人,不論是認識或是太久不見而不認識的,
在這之中期盼你會出現。
有時你一出現,馬上就離開,或是一臉忙碌,
我都不敢問候你一句,
只怕你頭也不抬的敷衍一句,就無下文,而我更因見不到你的表情而驚惶無比。
「哈囉!」、「嘿~」
等待你回應的時間,秒針的滴答不停侵蝕著我的耐心,
看著你誇張的手勢與表情對其他追求者們輪流的對話,
而我只是你中途喘息所回應的「喔」或「嗯」。
漸漸地,你在面對我的地方掛起「離開」的牌子,
但我看得到你在,你在回應那些追求者們的對話。
再久一點,你已經不再向我打招呼了,
更正確地說,
你在另一個我和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招呼著你想招呼的人,
而你的座位上,則是蜘蛛絲爬滿了那個寫著「離線」的牌子。